水龙吟002%失去眼睛

可那双眼睛里，却没有一丝光芒能够渗透进去，茫茫然一片，像是被浓雾笼罩的深潭，又像是被冰雪封冻的湖面，空茫、平静，却又藏着难以言说的幽深。

他没有聚焦，仿佛在望着潭水，又仿佛在望着潭水之外的虚空，望着那片早已消失在时光洪流里的过往。

风又起，卷起他的长发与衣摆，他微微侧过头，耳廓纤细，在雪光下泛着淡淡的瓷白。

没有人知道，这双空茫的眼睛背后，藏着怎样一段跨越生死的记忆。

二十年前，他这片土地上呱呱坠地，等到长大一些了，脑海里便出现了前世的记忆，暗河宫倾覆时的火光与血腥，残留着那些背叛与厮杀，残留着那个让他执念一生的身影。

他记得自己是苏昌河，是暗河之主，是搅动江湖风雨的枭雄，可睁眼所见，却是陌生的雪山，陌生的城池，陌生的天地。

这里没有暗河，没有那些勾心斗角的杀手组织；没有天启城的繁华，没有雪月城的风雅，没有那些曾经与他针锋相对或惺惺相惜的人。

这里有灵气汇聚的寒潭，有终年积血的碧落城，有一个全新的、他从未知晓的世界。

二十年来，他以宛郁月旦的身份活着。

他学这里的术法，识这里的草木，听这里的风声，却从未真正忘记过自己是谁。

他是苏昌河，那个在权力的漩涡里挣扎、在爱恨的边缘沉沦的苏昌河；他又不再是苏昌河，因为那些过往早已被时光隔绝，那些恩怨情仇，都成了镜花水月。

他抬手，指尖轻轻拂过自己的眼睑。

那里没有温度，只有一片永恒的黑暗。

他记得濒死之际的剧痛，记得意识消散前，那个突然出现的身影。

那人的轮廓模糊不清，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光晕，他看不清那人的面容，也听不清那人的声音，只记得一股强大的力量包裹了他，带走了他的视觉，却也带走了他的濒死之躯，将他送到了这个全新的世界。

有人说，眼睛是心灵的窗户，失去光明，便等于失去了半个世界。

可宛郁月旦从不这么认为。

他微微扬起下巴，空茫的眼睛对着寒风来的方向，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
那笑意很轻，很柔，像是冰雪初融时的第一缕春风，带着释然，带着满足，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执念。

宛郁月旦：“多谢。”

他轻声开口，声音低沉而温润，被风吹得有些破碎，却清晰地传入自己耳中。

多谢你剥夺了我的眼睛，多谢你让我逃离了那个注定毁灭的结局，多谢你给了我一次重来的机会。

哪怕从此坠入黑暗，哪怕从此与过往隔绝，哪怕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只能独自摸索前行，只要……只要还能有机会再见到她，就已足够。

他不知道她是否也在这个世界，不知道她是否还记得曾经的过往，甚至不知道她是否还活着。

可那份执念，早已深入骨髓，成了支撑他在这黑暗与孤独中走了二十年的唯一力量。